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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章

晋灵公的生母晋太后，生性强悍，早就不满赵盾权倾朝野，她在晋灵公来后宫请安之际，出主意道：“让赵卿出征，就等于放虎归山。他掌握兵权二十余年，不是结下了生死情谊的兄弟，就是巴结他权威的羽党。主公要想主政，可在出征前结果他。”

“赵佬儿姜老心细，自知犯上不可活，时刻提防，屡屡不上当啊。”晋灵公苦恼地在太后面前抓耳挠腮，“若不是母后大人英明，我的王位早被赵佬儿拱手相让给了他人。他当年借口我年幼，独掌朝政，再不杀了他，整个晋国的天下，就是他的了。”

“算你还知道好赖与底细。”太后摇摇头，“你坐下说话，别在我面前猴儿样蹦来跳去，把我的头都晃晕了。”

“我还不是被赵佬儿气的。”晋灵公在太后身侧坐下，央求道，“这人抢了我晋国的天下，还对外声称贤臣，名誉实权他都要，不诛他，气难咽。”

“你啊，既然有这想法，为何还不行动？”太后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小口，盯着晋灵公，“赵卿明儿个就要率军为晋国杀敌立功了，身为一国之君，今天晚上为何不给劳苦功高的大卿设晏送行？”

“为他设晏？”这弯拐得太快了，晋灵公怔住了。

“你呀，为一个劳苦功高的大卿设立一个送行的独角晏席，很难吗？”太后眼里闪着诡异的光束，“见惯了战场上的生死，大卿也许不稀罕一般的烈酒，你也可以在酒菜上多作作文章。”

“啊？啊，母后说得是，身为一国之君，自小顽劣，竟然从没有单独晏请过赵卿，实在是疏忽了。”晋灵公明白过来，势在必得的狂野笑声，在后宫回**。

斗越椒依靠城门山势，布局好了兵力与粮草，从将士到兵卒，都抱着必胜的平和心态，在养精蓄锐之中，静待赵盾率兵出现。

但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，赵盾的人马，在山山卯卯中出现时，已是人困马乏，马蹄稀落，脚步踉跄之势。

“是不是有诈？故意作出疲劳之势，使我们放松懈怠再攻之？”外形如同虎狼的斗越椒，却心细如发，他命养由基带了一小部分兵马迎战，以探虚实。

养由基放了几箭，赵盾人马虽拼命抵抗，但显得力不从心：他们首先在气势上，精神气上，就输了楚国兵马一大截。

“赵盾佬儿，好好迎战，休想耍什么花招！”斗越椒的声音，如同虎啸龙吟，刺入赵盾耳膜，赵盾突然匆匆下令收兵。

这不是赵盾作派，这更不是晋国人作派！自公元前632年城濮之战中，晋文公率领兵马打败了强悍的楚国，晋国就处于国富民强、军威赫赫的霸主地位，怎么可能这么不经打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服输？

斗越椒心生疑虑，只身拍马前往追赶。

“你我虽然所处国度不同，但都置身为煮豆燃箕之状态，又何苦要以死相逼？”赵盾喊话斗越椒道，“我敬您英雄，也念您目前身处楚国地位之不易，且退让于您，您就不要再步步进逼了！”

赵盾的话，丝丝入扣，随风吹进斗越椒的耳里。似乎，赵盾于他，有些惺惺相惜；似乎，赵盾之军，听说了他斗越椒的威名，便不战自退。

无论是哪种情形，他斗越椒没伤一兵一卒、没毁郑国良田，就轻易打败晋军，救郑成功，是一件功德无良的大好事。

“休得胡言，欺我盟国，快来受死！”斗越椒还是不依不饶。

“如此不知好歹之人，胆敢只身前往叫嚣，我等要不要取其首级？”赵盾的将令不愿意了，要回杀过去。

赵盾却自找台阶道：“想那若敖贵族斗越椒，早已在楚国内部争权夺利、横行无忌，已引起他们国君熊侣及其他卿大夫家族的厌恶和忌惮，必将自取灭亡。我们姑且退兵，让斗越椒自认为获得此次和我们晋国对峙的胜利，因此会更加持功而骄，今后在楚国的行事作风也更加肆无忌惮，这样他们宗族就一定会加重争夺国内权力的野心，斗越椒将来必定

会因为骄狂而被楚国国君彻底铲除，岂不是更干净？”

赵盾的话，引来众军士的赞许，他们说：“赵将军实在是高明。楚国面临国外压力，国君与臣子之间，尚可同舟共济、一致对外，一旦对外的优势建立并稳固后，楚国国内必将因争权夺利而产生内讧——这个机会，还是留着斗越椒与他的君主去斗吧！”

哈哈的笑声，掩盖了晋国退兵的狼狈，却掩盖不住赵盾内心的忧虑。出征前夜，晋灵公设独晏为其出征送行，他在欣慰的同时，当然不敢吊以轻心。事出反常必有妖，想那晋灵公早被妒忌恨烧晕了头脑，几次三番欲置他于死地，突然好心晏请，也未必是福。在昏暗的晏席上，多了个心眼的赵盾，将自己的酒杯，与陪侍官员暗中对换了一下。想不到中途，陪侍官员七孔流血而亡，赵盾心中大骇：此次晏请，晋公果然又是换了另一种方式，欲置他于死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