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
“兄长深谋远虑,弟自是可钦可佩!我也觉得谁强附谁、见风使舵的郑国,的确值得教训。可我想不明白的是,一个酒肉穿肠过了三年,又常常昏睡三天不醒的熊侣,是如何取得了这一场场的胜利、拨得头筹?”
见赵盾陷入沉思中,赵穿又再次强调道:“他熊侣,有何德?又有何能?”
赵盾深思良久,才意味深长地说道:“人呐,如果一次取胜,确实存在老天垂怜、运气好待诸多因素,那个熊侣,可是典型的老虎扮猪吃大象。”
“这倒是有趣了。”
“他在看似浑浑耗耗中,总是坚持自己的想法,他的梦想很容易被视为幻想,很容易被视为浪费时间,他却总能在飞起云涌、众说纷纭之际,保持理智和冷静,经常注意到别人忽略的关键细节。从细节中看透事件本质,找到真相,并在每个人感觉到无能为力的时候,挺身而出力挽狂澜。”赵盾剖析道。
“或许是吧。不然,实在解释不了在我晋军救宋、陈两国,并会合宋国攻郑之际,熊侣却独僻捷径派楚军救郑,与我晋军在北林遭遇。有了郑国的外援,楚国人对我们发动的每场战争,都打得气势如虹,我晋国屡屡惨败,这在过去是从未有的事情啊。”赵穿不得不叹服起来。
“北林之战,我实在是被灵公扰乱得无心应战,小挫即退,但却为楚国北上争霸之路,开启了真正的开端。楚国,已在历年的战事与灾难中,淬炼出飞翔的翅膀。所以,我们必须要先给郑国一点颜色瞧瞧,砍断楚之翅膀,否则这个姬姓封国就将彻底变成楚人北进的前锋军。”赵盾一口气喝干了杯中酒,望着沉沉黑夜道,“然,在前行路上,赵氏家族宁肯绕开荀林,消灭灵公。”
一道闪电,如同扭曲的蛇形,将夜幕掀开了一道血盆大口,游弋在楚王熊侣梦中。虽然他不想跟别人惹麻烦,亦不想成为别人眼中的钉子,总是保持着清廉欲淡的样子,但这绝不意味着他软弱可欺,更不意味着他害怕战争。
晋国出兵后,楚王熊侣自是不甘示弱地命令令尹斗越椒,率楚军紧急赶往郑国,与赵盾所率晋军对峙。
蔿贾略有微词地说:“大王,斗越椒的能力和才华,远不及若敖氏先辈子文、子玉,甚至连斗般都不及,但此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,大王怎么不将兵权交付给此人?大王不觉得这步棋很冒险吗?”
“不让其独掌一次兵权,本王怎知他是忠心还是奸侫?他若只有此心,并无彼行,本王又怎么能轻易定他的罪?”虽然楚王内心觉得,用蔿贾制衡斗越椒,是最稳妥的办法。但对斗越椒是否有谋反之心,并不敢妄下定论。毕竟斗越椒在子仪和公子燮突然发动叛乱时,追随了平叛保王之举。
“其实,微臣也明白大王的用意。”蔿贾说,“同样是在酒馆同样拿着别人的杯子,喝各种各样的酒,您却总是保持一种神教,不会搅乱自己的头脑。至少在离开人群之前,不会把自己灌醉,这实在是太难得了。”
“是啊,本王既不贪求酒,也不主动劝酒,有时候冷漠得实在不近人情,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是本王作出精明抉择的方式之一。”蔿贾的话,总是让楚王熊侣有种如沐桃李春风之感。微薰微醉,不自不觉地坦露出自己鲜有的真性情,“寡人之所以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真相,是因为寡人一步也不会错过先锋。我们且让令尹先去郑国守株待兔吧,至于是否逮得住兔,还是放虎归山,则全是上天的教化了。”
“嗯,还是大王圣明。”经过一番交谈,蔿贾心领神会,“这会儿,令尹已到郑都了吧?”
郑国都城东濒溱水,南临颍淮,西靠隗山,北靠黄河。位于中原腹地,依山傍水,气侯湿润,土地肥沃,距离“天下之中”的洛邑不远,水陆交通便利,适合居住、利于农田生产。
斗越椒率领的兵马,再次踏上郑国的领域,他对这片疆域的喜爱,也积蓄着、支撐起他必胜的强大信念:他必须要在此打一个翻身仗,让国君刮目相看,让蔿贾闭上嘴巴!身为令尹,名义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可他斗越椒在朝中的地位,实则远不如能说会道的蔿贾,他夹在国君与自己之间,就像根搅屎棍,时刻搅动起叛乱、谋反等紧张不安的空气,令斗越椒不得不将自己的怒火一再地收制、压好。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座火山,与以往相比,像磨去了棱角,低调隐忍了许多,但内心深处,对这个搬弄是非的蔿贾,是恨之入骨的;同时,对听信谗言的国君熊侣,也是心怀抱怨。
此时,站在郑国丰盈的疆土上,斗越椒掩饰着心中的一切不快,意气风华地积极勘查地形山势水路,并以此布局,他要拿出一个楚国令尹的风范,打赢这场战争,扭转他在国君熊侣心目中的位置。
而时的晋国,赵盾在率师出征前,再次遭遇到了晋灵公欲诛杀他的特殊“厚待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