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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章

所有汉子，点燃杂草做的火把，背对着草坪，围成了一个巨大的球场。唯有妣厉一阵紧似一阵的“啊，啊”惨叫，揪动人心，她垂死挣扎的湿漉漉乌发，一缕缕四散在青草上，然后又与杂草绾结在一起。

“不要放过蛮夷。”周王室旌旗猎猎的兵马，踏过血流成河的战场，长矛横飞，寒光闪闪的刀光剑影，像苇叶一般遮避着日月。

“使劲，再使劲！”侍女、助产婆手忙脚乱、面容惊慌，四溅的鲜血染红了妣厉身下的青草。

鲜血，像露珠般在青草上滚动着，融进草丛中，在夜空中呈现出一片降紫色。

巫婆急中生智，捡起身旁一块尖利的石块，向妣厉腹部划过。

妣厉暴发出一声竭嘶底里的惨叫，随着微露的初熹，一声婴儿“哇哇”的啼哭，唤醒了黎明。

“生啦，生啦——”鬻熊张开双臂，自被中原驱逐以来，第一次滋生出拥抱山河、拥抱太阳的欣喜。

妣厉含泪带笑地闭上了眼睛。

在阵阵婴儿的啼哭声中，迎着东升的旭日，鬻熊给孩子取名熊丽。

巫舞，狂狮般在林中乱欢、凌乱。

鬻熊像头怒狮，疯狂地扒拉着脚下的土地，扬起一阵阵砂石，一个墓穴成形。

巫师将妣厉剖开的腹部，合上，用荆条将她的腰身缠绕了一匝又一匝，直到她的腹部被荆条包裹得紧紧的。鬻熊才抱起妣厉的尸体，轻轻放置在自己用手刨好的墓穴中，用一捧捧的泥沙、荆丛，将其缓缓掩埋。

“所以，我们以楚人自居；后来，这天出生的孩子——熊丽，便成为西周时期我们楚人的首领。”鬻熊的话，清晰无比地叩击在郴王熊侣的耳膜，“你身边一代楚王，应该要牢记自己的根在哪儿，未来的方向又在何方！”

鬻熊说着，捋了捋胡须，正欲飘然离去。楚王熊侣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，连连恳求道：“烦劳始祖带我一程，给我明示。”

“始祖？”鬻熊愣了，随即微微一笑，点点头。转身飘然如仙的步履，踏着一地青青芳草，径直走向一处青幽的山涧。

楚王熊侣趋步跟随，他居然没有拒绝，楚王于是便大胆相随。

欢溅的水声，芬芳的清香，啾啾的鸟鸣，出现在眼前。

鬻熊在一个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来，然后示意楚王熊侣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。

楚王熊侣与先祖鬻熊隔桌而坐，引泉为饮。

“幽幽苍生之下的一切，都是互相制衡的。”鬻熊说，“老天给了我一幅五大三粗的蛮夷形象，却又赏赐给了我一个俊朗清秀的儿子熊丽。”

有了面庞俊秀的儿子熊丽，鬻熊曾经像海盗王一般冷傲、放浪不羁的性格，慢慢渗透着父爱强大的力量。为了儿子熊丽，他愿意隐忍一切刁难，他愿意不计一切代价，重回中原的怀抱，让熊丽能在中原文化文明的照耀下，健康成长。就在他等得头发胡须全白之际，商朝末年，暴虐的商纣将诸候姬昌囚禁了七年；姬昌思绪了七年，决定发动楚人鬻熊推翻商纣。

“也许这是摆脱蛮夷身份，洗刷商朝对楚人施加耻辱的绝好时机！”看到了一丝亮光的鬻熊，不顾年迈，带着健壮的楚人协助姬昌起兵灭商，成为姬昌的老师和火师。他耐心细致地教导姬昌察看风水、观察天相；兢兢业业地坚守在岗位上。因过度疲累，体力严重透支，他累得口吐鲜血而亡。

楚人接到鬻熊的死讯，山河悲泣，举国同哀。

姬昌平定天下后，自立为周文王，召告天下要分封诸侯。

楚人的族长鬻熊，为姬昌推翻商纣的统治、坐上周朝的第一把交椅，功不可没。消息传至楚人，群情振奋。

熊丽与70多个前来受封的有功之臣、或有功之臣的后裔，在周天子的大殿外，排成一条长龙。大太监召唤一个人名，应对姓名者，便喜滋滋地进殿接受封赏。

“宣虢仲——”大总管幽长的噪音，在国乐声中响起。

“臣在！”周文王之弟虢仲，喜滋滋地进殿，接受周文王封赏的宣告——周文王封他为河南荥炎阳公爵，国号为东虢国；接着将其交弟虢叔封为管理宝鸡一带的侯王，国号为西虢国。

接下来纣王之子武康的领土为宋国、封周太子之子太伯和仲雍后代为虞国。

对于前面受封的４人，熊丽与所有人一样，是不敢有任何奢望的，第一批受封４人为公爵国，都是周文王最看重的亲兄弟和周姓血缘。

第二批被宣告封赏的名单，时位侯爵国，有卫国、鲁国、邢国、晋国、滕国、管国、蔡国、齐国、陈国、蓟国、杞国、纪国、杨国。被册封为侯爵国的人选，也都是周天子同根同族同宗的“姬”姓者。

第三批被宣告封赏的，是伯爵国，时为秦国、郑国、燕国、魏国、曹国、霍国。

熊丽忐忑不安地站在殿外的台阶上，不知道周文王会封他一个什么官什么爵，但父亲鬻熊确实是死在为周天子推翻商王朝的征程中，周文武好歹也要封他一个子爵吧？

熊丽正想着，听见大总管的声音，穿透国乐，悠然飘来：“第四批，周天子封赏的子爵国有仲雍之后周章，是为吴国。”

“这下总算轮到我了吧？”熊丽振作精神，可眼前他身—边的人，一拨拨、一个个被宣告进殿接受封赏了，却依旧没有提到他的名字，他开始忐忑不安地在台阶上徘徊不定。

接着，身边有的人被召示封为了莒国、邾国、巴国、越国、许国、耿国、钜国。

眼见身边的人都进了大殿受封，唯独没有人宣熊丽进殿受封。

熊丽沮丧地站在台阶上，不知是该进去问问，还是悄无声息地藏匿。正在他左右为难之际，受封受赏的诸侯，都兴高采烈地从大殿内走出来，准备享受最高规格的国宴。他们一看到熊丽居然还等候在大殿外，群讽道：“人要脸，树要皮，该封赏的，周天子都封赏了，你还赖在这儿干什么？”

熊丽恨不得钻进地缝，任由狂风冷雨，扑打着他的肉体，将他的一颗热心肠，浇灭得透凉:在周文王长长的受封名单里，居然将楚人遗忘、漏掉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