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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

郑子家历数了郑国国君尊重晋国、归依晋国的往事，于情于理于法，郑国对晋国都是问心无愧的，晋国得拿出大情怀，体谅一下夹在晋、楚两大国之间的难处，否则大家都拼过鱼死网破，对晋国又有什么好处呢？

郑国虽为小国，但事无巨细地对晋国的请示汇报与服从，是没有哪个国家可以比拟的。而晋国作为一个大国，还要说郑国的做法，让你们晋国感觉不快了，那么像我们郑国这样的小国，就只能面临灭亡了！郑子家写着写着，悲愤的心情越难以自抑，他将郑国处于晋、楚两个强国之间所面临的难处，一古脑儿地倾倒出来，倾诉于笔端。

冉冉升起的太阳，播撒下点点光辉。郑子家扔了笔，跌坐在椅子上。一夜的书写，像穿过幽深漆黑的隧道，他觉得心很累。大凡郑国有对付晋国的强兵壮马，他更愿意挥动刀戈，与敌国兵刃相见。可郑国目前的现状，既没有像楚国迅速崛起，反而国力渐衰，只能以文代兵，看能否捂热赵盾之心了！

“相公辛苦了！请洗漱更衣，用些早点吧！”郑夫人带着丫环，将子家从瞑思中唤醒。他“唔”了一声，匆匆洗漱完毕，折叠好这封长信，坐着车辇赶到朝廷，将此信呈给郑穆公批阅后，盖上印章，装封好，派卫士送往晋国，扬起的一路风尘里，带着郑国像萤火虫星星点点的希冀，日夜兼程赶往晋国。

“这个郑子家，确实是一个难得的人才！”首先吸引赵盾的，是郑子家字字珠矶的笔迹，继而是佩服郑子家有理有据的陈述，然而看到最后，郑子家的每一句疑问，都力重千钧的大山，烤问着他的良知。

“古人有言说：‘头也害怕，尾也害怕，留下身子还能剩余多少不害怕呢？鹿要死也就不管自己的声音了。’小国服侍大国，大国应以仁德对待它，它就是人；不用仁德对待它，它就是一只鹿，着急了就会疾速走入险境，着急了还能有选择的余地吗？大国无准则地下命令，我们郑国也知道自己将要灭亡，只能把我国的全部军资集中起来等待了，任凭你们执政命令我们吧。我们文公即位的第二年六月，到齐国朝见。四年二月，因为齐国侵伐蔡国，我们也只得与楚国谈和，楚国还是非常大气的，并没有强加阻拦我们与陈侯来晋朝见。相反，看看您们晋国，好像我们郑国处在大国之间，就必须要求我们服从强者的命令，难道成了我们的罪过？你们

大国如果不考虑这些，那我们就无处逃避性命了。”郑子家的一言一语，如同重锤，一下一下地砸在赵盾心窝上。

鹿死不择荫，而是铤而走险——这正是赵盾所担心的。如果晋国一定要强行让郑国与楚国划清界线，反而有可能促成郑国彻底投靠楚国，甚至请楚国派军驻守郑国。这个砝码不能不引起赵盾的重视。看来，楚国实力的强大，也不容忽视了。如果作为大国的晋国，没有气度去善待一个忠于自己的国家，只能是人心向背，逼郑国远离晋国了。

赵盾一遍遍翻阅着郑子家的来信，一遍遍思忖着，好像郑子家率着千军万马，在向他发问，在向他宣战：“我们郑国不可能只依靠您们晋国，和解当然是最好的。开战也可以，让我彻底背叛楚国是不可能的。您站在我们郑国的角度，权衡一下利弊得失您看着办吧。”

这不是什么陈清书，而是来自郑国的最后通牒。

赵盾不能不权衡利弊及轻重。

仔细想想，郑国既在奉侍晋国，还要奉侍楚国，缝隙中的苟活，本已是苦不堪言，还要向齐国、楚国周旋，晋国如果再要逼迫，就适得其反了。

赵盾将此中厉害关系，呈明了晋灵公，晋国于是派巩朔来郑国讲和，并把赵盾之弟赵穿，晋襄公的女婿池留在郑国作为人质。

“晋，有千军万马；郑，有子家。郑子家一人之文才，抵得上晋国之千军万马矣。”楚王熊侣从晋国、郑国军探传回楚国的消息里，详细了解到晋郑两国之间，关乎这次外交的议和细节，已窥见了压抑已久的晋、郑两国，不久的将来，必将燃起熊熊战火；远观两国局势，楚王熊侣也更深刻地看到人才，是一个国家的根基！一个弱小国家，如果没有杰出人才，挨打受气则会成为常态。楚国要强大，除了强兵马壮，还需要有郑子家这样的人才。

楚王因此让伍举草拟广纳人才之榜，并将“招贤榜”张贴于郢都城墙之外，引起万民传阅。

“楚王此举甚好，国有爱民雄才，家才安稳。”正在众人围榜议论之际，突然一支利箭射来，狂起一阵旋风，正中招贤榜。

“这是怎么回事啊？”围观人纷纷侧目四顾。这时，只见一个背着箭筒的少年，大模大样地挤进人群，欲揭招贤榜。

“不可胡来，擅自揭榜，是要杀头的。”几个好心的老人，立马拦住少年，“小伙子，你太年轻了，别不知深浅！”

“楚国现在奸臣当道者有之，埋没才干者有之，为何我不能揭？”少年说着，不假思索地揭下了榜。

“好小子，老夫没时间跟你磨嘴皮，跟我走，去面见楚王！”一旁的斗越椒，立即命令侍卫带走揭榜少年。

凭心而论，得知有位箭术高明的少年，揭了楚王的招贤榜，楚王是暗自高兴的。令尹斗越椒的百步穿杨、箭无虚发的美誉，促使他越来越目中无人，若有人来制衡于他，并且还是一个勃勃少年，让斗越椒知道天外有天、人外有人的道理，则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。

楚王熊侣因此决定，亲自面试少年的箭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