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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

“如果贸然开战，数个小国联合，我楚必然是寡不敌众。”熊渠与他的臣子们对着沙丘，商量着出征良方时，洞悉眼前楚国面临的一系列优势与劣势。

“我们可以实行近交远攻的策略。”其中一个臣子的话，让熊渠前前一亮，“都说远亲不如近邻，我们与身边的邻国和睦相处，对于较远的国家，则可以攻打。这样，楚国强大了，近邻自会投靠。”

“说得好！”熊渠的双手一合，便拍出惊天动地的气势。他采取友好睦邻的政策，“近邻，可与楚国子女通婚；实行稳近打远。”他拿着树枝，在“Ｃ”形的一座座沙丘上，圈出一片远景，“我们可先攻庸国，然后征伐扬越，进而可讨伐鄂国……一步步将国力向江汉平原推进。”熊渠眉飞色舞地描绘着楚国的未来，当提到江汉平原，他眼里则闪跞着野狼般贪婪的光芒，“若能控制长江中游的铜矿资源，也就奠定了楚国的百年基业，何愁外地侵犯？”

正说着，晴朗朗的日头之下突然狂风大作，飓风吹断树枝，卷起残枝败叶与尘土，卷进大院，直扑沙丘。侍卫急忙找来蓑草欲盖沙丘。却想不到风浪又裹挟着电闪雷鸣，豆大的雨点，从天空倾倒而下，各国城堡分明的沙丘，很快变成一堆泥沙。

臣子们躲在廊沿下，看着被熊渠勾勒出的美好远景，在一阵风雨中，很快变成一堆乱泥，感觉心脏也在被阵阵风雨揪住，在一点点下坠，希望也在一点点泯灭。

这场暴风雨只不过持续了两盏茶的工夫，便慢慢转小，并很快停止。就像一个哭泣不休的小孩，闹腾够了，眨巴了几下眼睛，挤下最后几滴泪，找到了最好的台阶可下，立即抹抹眼睛，天便彻底晴好。

不一会儿，蓝盈盈的天空，还出现了一道七彩彩虹，给大地镀上一层柔暖的色调。

“这六月的风雨，就像小屁孩子的脸，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”熊渠爽朗的笑声，像雨后彩虹，撒满院落，他大踏步地奔向沙丘，望着脚下的一摊乱泥沙有点发愣。

侍卫和臣子们，附下身子，手忙脚乱地想恢复整个沙丘原本的样貌，但双手双脚都被黏上了厚重的泥沙，根本施展不开。侍卫和大臣们一边甩着手脚上的泥石，一边问熊渠：“这场雨来得蹊跷，君主是不是要三思？想那庸国，当初可是跟随周武王参加过牧野之战的勇士，一直以西部大国自居，我们先攻打庸国，是否合适？”

臣子们越思越恐，都跪在泥沙之中：“今日风雨，来得措手不及，似乎有某些点悟之道，望国公三思啊，切不可置身于沙雕之中说美好，最后却落得个泥沙混杂、寸步难行的局面啊！”

“近的打不得，荆楚东面与周朝同生的姬姓侯国打不得，那该打谁？还是眼睁睁等着挨打？”熊渠盯着七色彩虹道，“彩虹不是挂在天上的，天上不是彩虹的家，它只不过是落入了我们的眼里；楚国的远景，不在于沙雕经不起风雨，而在于我们楚人心中，是否有筋骨与志气。”

众人跪在泥沙中，一个个变成了泥猴，似有所悟，却又将信将疑。

“如果楚国的远景，只是构筑在沙雕上，经不起一场风雨，又何谈有将来与前途？如果楚国的远景，是雕刻在我们心壁之上的，一场风雨又得了什么？”熊渠循循善诱，“庸国虽然厉害，难道我们楚人就是吃素念斋的吗？”

“对，对，我们楚国也早已是今非昔比。”众人醒悟过来，纷纷站立起来，甩打着身上、脚下、手上的稀泥。一时之间，乱泥飞溅。

“看看你们，害怕有什么用？一个个成泥猴。而我，站之立之，尚是完好无损一璧人。”熊渠的调侃，逗乐了满院子的文臣武将。

熊渠将风雨一扫而空的沙雕，装在心里，刻在骨子里，将看似不可能的幻想，却一点点现实。他率兵先向西征伐庸，解除后顾之忧后，大大振奋了人心，稳定了军心。然后又挥师沿汉江南下，驱赶扬越，进入肥沃的江汉平原，并一直向东追击，拥有整个江汉平原。后又趁周天子征伐鄂国之际，便浑水摸鱼，进军至鄂地，将汉江以南地区全部纳入楚国版图。

更为重要的是，鄂地令人望尘莫及的铜矿资源，成为楚国的囊中之物。邻近的诸多小国，都闻其名，纷纷投靠、依附，以能娶楚女为妻、能嫁楚子为夫为荣。楚国的经济与国力，已得到空前发展。而反观周王室，已呈衰微之相，不断有诸侯讨伐周王室，甚至不进贡。为避免牵一发而动全局，周夷王选择了睁一只眼、闭一只眼的隐忍。

熊渠望着楚国平原上，成群的牛羊吃着盈嫩水草，顿时引起他起他忆苦思甜的愁思。

“连铜矿我们都拥有了！我楚再也不会为一场祭典活动，为区区一头小牛发愁了。”叛道不经、骁勇强悍的熊渠，倚仗功绩，愈发将日薄西山的周王室不放在眼里。昨日对我及先祖爱答不理，今日我让你高攀不起！熊渠最终做出了个石破天惊的举动，他公然自称为楚王，按周朝礼法，仅有天子能够称王，熊渠的举动无疑是惊人僭越。

周王室自然不能放任熊渠的作派，派使者去责问，而熊渠则回答：“我本蛮夷，不与中国之号谥！”也就是说“我楚国本就是蛮夷，你们那一套不适用于我”。

面对熊渠的横蛮无理，衰弱的周王室也无法做出更强势的举措阻止，原本先秦诸侯火并就是楚国带的头，结果诸侯僭越称王，又是楚人一马当先，开始跃跃欲试想要与周王室平起平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