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
“是啊,说句不中听的,这顺水推舟之事楚人都不屑于做,若是陈国日后遇到难处求助于楚人,楚人更是不屑理会的了。”
诸侯们的发声,与陈灵公的侃侃陈词,既像星月互映,又像是是炉火互照。
陈灵公在晋国使者安抚下,情绪渐渐逐于平稳后,即在各诸侯的见证下,当即宣布了弃楚与晋结盟的决定。
在推杯换盏的白晏上,各诸侯使臣都安慰陈灵公说,祸事到了智者这儿,往往就变成了好事,晋国的势力、信誉度,远远高于楚国,你做了一个绝对正确的抉择。
国丧,渐渐变成了喜晏。所有人都觉得,陈灵公把握了时机,投靠了晋国,是楚国失信于陈国造成,这个责任自然归楚国自己背负,却殊不知,这一切,正是楚王熊侣所希冀的,楚王的“反常”行为,果然酝酿出“出师有名”的熊熊战火。
楚王熊侣等待这个出兵时机,已很久了;楚国对晋国的忍耐,已经很久了。甚至久远得楚王自己都分不清,是城濮之战祖君楚武王就在他幼小的心中,早就播下抗晋的种子,还是晋国荀林父,已经发兵攻宋,欲断我楚与齐国、鲁国的交通要道,打通晋国与吴国的交通?所有这些,楚王熊侣岂能让他得逞?
现在,陈国背弃亲楚条件投靠晋国,楚王熊侣又怎么可以让晋国得逞?
“沾周天子雨露与偏爱,晋国虽早已贵为侯爵,一度不曾将我楚放在眼里,尤其是其先王晋文公与我楚先王楚成王城濮首战告捷后,更是目中无人。如今不仅挑拨陈国叛楚依晋,还准备伐宋欲故计重演。但有道是骄兵必败,晋国内乱不断,还妄想在我楚国的门口撒野,实在是不能容忍。”楚王熊侣站在阅兵台上,看着万头攒动的三军,心潮澎湃,“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。自讨庸胜利回朝以来,我楚已三年余不曾出兵了,现陈国附晋,我楚定要狠狠教训陈国一顿!”
“出兵必胜,有楚必胜!”长矛大刀,在艳丽的阳光下,流光溢彩地闪动着,明晃晃的寒光,令人闻风丧胆。
“善!出征!”楚王熊侣的目光,越过眼前黑压压、阵势威武的大军,掠过云起云涌的天空,仿佛看到未来的胜利曙光。
铿锵有力的马蹄声,踏破陈国的黎明;闪着寒光的大刀长矛,直抵陈国国都。
“不好啦,楚人打来了!”斗越椒刚出动兵马,养由基还没来得射上一箭,陈国嘶心裂肺的惊恐呼声,就响彻天宇。
“主公,陈国黎明百姓,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丰收年。新打的稻米还没来得及煮成米饭、熬成粥,却要成为楚军战蹄下的饿鬼,实在是惨不忍战。”刚继位的陈灵公,遇乱本已惊慌失措,只有死守城门,而围绕在身边的臣子,一个个像没头的苍蝇,在他眼前、耳边兀自嗡嗡乱飞乱叫,更让陈灵公头昏目炫、六神无主。
看来,先王亲楚,是大有道理的。楚国兵临城下,向晋国搬兵,显然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了,怎么办?陈灵公如坐针毡之际,却已有不少陈国兵士主动投降于楚。
“猛虎赶路不追小兔,将军有剑不斩苍蝇。我楚王是一位格局深远、高瞻远瞩之人,又怎么会和陈灵公这样一个目光短浅之人龇牙必报呢?”蔿贾趁势利导,引诱陈国兵士投靠。
与此同时,晋国荀林父也率军抵达宋国。荀林父,晋国正卿名将,早在晋文公建立霸业的大业中即崭露头角,在公无前633年,城濮之战中,担任晋文公的御戎,也就是驾驶国君的兵车,那可是站立在权力身边的人物。后又担任军佐,他在赵盾执政、晋国储君的争夺战中,一直保持半中立的态度,可谓根植深厚,由他率诸侯之军攻宋,就犹如楚王熊侣率军攻打陈国一样凶猛。宋国见晋国荀林父联军的气势,不战求和,遂弃楚与晋结盟。
这一切,也早在楚王熊侣的意料之中。
“没战即降的战局,是不是不太过瘾?”楚王熊侣望向身边的蔿贾与养由基,“一切如本王所料,现在宋国也在晋国大军压境的威逼下,弃楚亲晋了。对于这块如同陈国一样的软骨头,我们是不是更应该乘胜教训一顿?”
养由基擦擦手,羡慕地道:“一箭未发,手都痒痒了。现在有这样的机会,为何不教训?难不成要留着过年节?”
一旁的蔿贾乐了:“如此甚好,你先忍着一点,到了宋城,再让宋人帮你挠挠痒吧!”
“走,去宋都找人挠痒痒去!”楚王熊侣被这对活宝逗乐了,拍马冲进原野。蔿贾与养由基一左一右紧紧相随,秋风带着湿漉漉的凉意,吹拂在脸上,犹如小孩的舌尖亲吻在脸上,令人温情顿生。跑了一阵,耳边传来愉快的欢笑声,只见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稻田里,戴着草帽的农人,三五成群地收割着稻谷,汗珠像揉碎的珍珠,从草帽下滴落在地上,渗进他们脚下的影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