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月彻底忘了外界的一切。
她的世界里,只剩下线条、结构、杠杆和齿轮。
炭笔在纸上飞舞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一张张草图被画出,又被她揉成一团扔掉。
她的眉头时而紧锁,时而舒展。
饿了,就啃一口桌上放了不知几天的干饼。
渴了,就喝一口凉透了的白水。
许青就那么静静地看着,不发一言。
一天。
一夜。
当第二天清晨的阳光,透过窗棂照进昏暗的藏书楼时。
沈月终于停下了笔。
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头发散乱,眼圈乌黑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但她的那双眼睛,却亮得像两颗星辰。
她举着手里的图纸,走向许青,声音沙哑,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得意和骄傲。
“冠军侯,你看好了。”
“你,输了!”
她将一张结构无比精妙,画满了各种细节的设计图,拍在许青面前。
许青接了过来,仔细地看。
图纸上,是一座由无数个标准化的卯榫结构木件拼接而成的堡垒。
它像一个巨大的刺猬,外层是可活动的斜插式拒马,内部是三层箭塔结构,地基则是用巨大的铁桩打入冻土深处。
设计得非常巧妙,几乎考虑到了所有细节。
拆卸和组装的步骤,都用小字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天才之作。”
许青由衷地赞叹了一句。
这绝不是恭维。
以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平,能想出这种模块化的设计理念,简直是鬼才。
听到许青的夸奖,沈月苍白的脸上,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和自得。
“现在,你可以滚了。”
“别急。”许青摇了摇头,手指点在了图纸的地基部分。
“你的设计,堪称完美。但你忽略了最致命的一点。”
“不可能!”沈月立刻反驳,“我考虑了风阻,考虑了材料的受力,甚至计算了骑兵冲击时的动能!不可能有缺陷!”
她对自己作品的信心,近乎偏执。
许青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你考虑了一切,唯独忘了,北境的春天。”
“春天?”沈月一愣。
“你的地基,是用铁桩强行打入冻土层。”
“这在冬天,确实稳如泰山。”
“可一旦开春,天气回暖,冻土会从地表开始融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