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
崇祯四年惊蛰年初春,京城积雪初融,“川记”门前却已车马喧嚣。王川站在新落成的“滇货总栈”二楼,望着楼下伙计们麻利地将一篓篓贴着“哀牢云雾”封签的茶饼、一筐筐散发着松木清香的香菌搬上骡车,运往京城各大商号,乃至周老板远在苏州的绸缎庄分号。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落在他手中那柄紫檀算盘上,算珠油亮,映着他眼中久违的锐气与自信。
云南的干货生意,在王川历经劫波后,终于迎来了喷薄的生机。
李栋倒台,漕帮余孽被肃清,茶马古道迎来难得的平静。李铁柱的马帮在王川的全力支持下,规模扩大了一倍。他不仅重金招募了更多熟悉山路的彝族、白族脚夫,更采纳了阿朵的建议,在哀牢山深处几个关键隘口设立了补给站,由张老五这样熟悉地形又忠厚的老猎户看守,备足粮草、草药,甚至聘请了随队郎中。马帮不再是孤狼般穿行险境,而是成了一条有保障的流动商队。
王川深知货源乃根本。他亲笔修书给王家庄的里正和相熟的山民,以高于市价两成的价格,长期、稳定地收购品质上乘的香菌、笋干、野蜂蜜、宣威火腿、三七等山货。信中言明,货款由“川记”在昆明的分号(由李铁柱的堂弟坐镇)现银结算,绝无拖欠。消息传回滇南,山民们奔走相告,往日不值钱的“山茅野菜”,如今成了能换回盐巴、铁器的宝贝,采摘的热情空前高涨。“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”,王川的这一举措,让山货的流通之势愈发强劲,犹如江河奔腾,势不可挡。
同时,他对断魂崖的“云雾茶”进行了精细化管理。不再仅靠季节性采摘,而是雇佣了阿朵推荐的几位经验丰富的彝族采茶人,长驻崖下,根据时节和云雾变化,分批、分等级采摘最嫩的芽尖。炒制工艺在张老五祖传秘法基础上,王川结合在江南学到的制茶经验,增加了“摊晾去青气”和“文火慢焙提香”两道工序,使茶叶的兰花香更显,苦涩味更低,口感更为醇厚圆润。
“滇货总栈”开张当日,琉璃厂半条街都飘着奇异的混合香气——陈年普洱的醇厚、新鲜香菌的浓郁、野蜂蜜的甜润。王川使出了浑身解数:
名士效应:李修文亲自挥毫,为“云雾茶”题写“断崖凝露,兰韵天成”的条幅,悬挂于店堂正中。他邀约的几位翰林院清流、书画名家,在店中品茗论道,无形中抬高了茶叶的身价。李婉清则精心绘制了“哀牢采茶图”、“菌山烟雨图”系列包装纸,雅致的山水小景配上娟秀的题诗,让原本粗犷的山货平添了文气,深得达官贵眷喜爱。
体验为王:店堂一角专设“滇南风味角”,翠儿带着厨娘,用云南运来的火腿、香菌、干笋、特制腐乳,现场烹制“菌菇火腿煲”、“茶香焖鸡”、“酸笋鱼”等特色小菜,免费供客人品尝。浓郁的异域香气勾人食欲,尝过鲜的客人,鲜有不顺手带几包原料走的。
分级销售:云雾茶按采摘时节、芽叶等级严格分为“贡芽”、“玉露”、“春茗”三等,价格相差数倍,满足了不同层次客户需求。香菌也按菌伞大小、厚薄、完整度分级,明码标价。上品专供各大酒楼、高门大户;中下品则走平民路线,物美价廉。
信誉承诺:王川在店门口立下木牌:“滇货总栈,货真价实。如有霉变虫蛀,包退包换!”这在假货横行的商界,如同一声惊雷,赢得了普通百姓的极大信任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周显大人成了“云雾茶”的忠实拥趸,不仅自用,还作为“雅礼”馈赠同僚。京城的“八大楼”纷纷派人来签订长期供货契约。甚至宫里采办太监也闻风而动,私下询问“贡芽”能否作为贡品备选。香菌、笋干更是供不应求,成为寻常百姓家待客、炖汤的佳品。
紫檀算盘在王川指尖噼啪作响,算珠跳跃间,流淌出令人振奋的数字。短短三个月,“滇货总栈”的流水已超过了酱菜铺鼎盛时期,利润更是丰厚。王川看着账本上不断攀升的数字,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,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充盈心间。
翠儿捧着账本,眼中满是崇拜与喜悦:“王川哥,照这样下去,今年接娘来京,再给她老人家盖座带花园的小院,都绰绰有余了!”她轻轻抚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——她怀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