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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

周昭王的战袍里，灌满了水，越来越沉重。中军举步维艰，一头栽倒在水中，他爬出水面，急切地寻找着，“大王，大王……”看见周昭王浮上水面的身体，一个猛子游上去，狠狠逮住其衣角，往岸上艰难地拖拉着。

“王师六军、虎贲三军全国覆没，大王也淹死在汉水里，这种情况若让诸侯知道，岂不是天大的耻辱和笑话？谁还服周？”周王室眼睁睁看着声势浩**的队伍伐楚而去，现在居然只剩中将背着周昭王发臭的尸体而归，却也只能打落牙齿使劲往肚里吞咽。对于周昭王之死，周朝王室没有讣告天下诸侯，只是草草记载说“周昭王狩猎南巡，因突遇天气意外，跌入汉水溺殁”。

“哈哈，有趣，甚是有趣！”楚王熊侣再也忍禁不禁地大笑起来，似乎要将压抑了百年的抑郁一扫而光。百年的凌辱，终见曙光，这周王室也是自取基辱、自咽恶果。

“哈哈……”楚王熊侣久未开封的笑意，突然像失灵的刹车，一旦发动，便不由得他自己去控制。

“大王，您醒啦？”樊姬温热香甜的气息，在楚王耳边吹拂，“大王因何事而笑？”

太医的眼珠子，几乎要跌落在楚王熊侣的脸上了，他探了探楚王的鼻息，激动得语无伦次：“大王，大王笑了，大王快醒了！”

这无疑给所有人注入一种动力。

巫臣领着一群巫师的驱鬼还魂舞，跳得更加欢畅，丁丁当当的铃铛，风铃般悦耳；茅草编织的宽大舞衣，像大鹏的双翅，随着舞动，阴风四起。

“快到五更了！你的臣民都在召唤着你呐，你不能再在这儿耽搁了，快回去吧！”鬻熊果断地立起身，跨过一座石桥，站在碧水的另一端，楚王熊侣眼见他影子般随风飘拂的背影，即将淹没在一片雪白的芦花之中。

“始祖！”楚王熊侣急切地起身欲追，刚欲跨过石桥，鬻熊一转身，一阵突起的飓风吹得他步步后退。

“记住衣衫蓝缕，以启山林的楚国，就是在被周朝王室一代代遗忘，受尽鄙视与压迫中被迫应对，因苏醒才开始从谷底反弹，楚国从此才翻天覆地！”

鬻熊的声音，如同宇宙间咆哮的大光，隔河飘来，又阖然合上。

“始祖……”鬻熊的身影，已融于白茫茫的芦花之中，幻成水天一色。阵阵空鸣，排山倒海般劈裂着空气，楚王脚下的泥土，像温泉似的喷溅起来。

“大王，大王！”犹如千军万马，在耳际急切回**。

“始祖……”楚王熊侣的呼声，如同一只金鸡的打鸣，像爆炸狂吼的炮火红焰，呼啸着从云层里窜出来一室幽光忽然崩裂，像是遥远的星空里一场群星的狂舞，厚重的宫帘在风中狂舞，外界耀眼的日光肆虐一般汹涌进寝宫。

楚王熊岔路口翻身坐起，驱鬼舞者，黑压压跪了一地。

“大王，您终于醒啦！”樊姬削瘦、憔悴的面容，跃入楚王眼帘，她惊喜的眼神，聚满千年祈盼。

“大王醒啦，大王醒啦”的余音，像浪潮般在楚王熊侣耳膜边，一浪追逐着一波扩散。

“大王，您……”樊姬盛满浓浓担忧的目光，落在楚王脸上。

“这一觉，睡得真沉。”楚王熊侣伸展着双臂，走下龙床，迎着室内的阳光，“该上朝了吧？！”

“大王再休息一日吧！”楚王熊侣用如炬的目光，微笑地注视着樊姬，免除她的担心。樊姬退一步劝道，“那，至少先用过早膳再上朝也不迟啊！”

楚王熊侣像找到人生的密钥，颇有兴致地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一个面容俊秀的巫师身上，问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在下姓芈，字巫！恭喜大王龙体康安。”巫臣神情淡定。一旁的蔿贾说：“启禀王上，巫臣乃屈地之人，上观天相，下察风水，乃我楚国高人。”

“是啊，大王，巫臣早已断言，您今天五更天必定醒来。”斗越椒也趋步上前。

“好！既然各位大臣都在这里，还不如速速准备上朝！”苏醒的楚王熊侣，宛如一道勃勃生机的不解之谜，使沉闷了几日的宫廷熠熠生辉。在众人眼中，他像是被风雨洗涤过的太阳，变得更加光芒闪耀。

“启禀大王，因晋灵公屡屡接受宋国与齐国的贿赂，并且要求郑国也要如此向晋国进贡。郑国国君斥责晋国贪婪无信，不足以与其结盟。三日前还扬言要举兵攻打齐国和宋国，再借机攻打晋国。”蔿贾参奏道。

“晋国又怎么会坐以待毙？”楚王熊侣的思维，并没有在三天的沉睡中而中断，相反地，很是轻松地搭上了臣子们的议题，并理智地分析着，“郑国又哪是晋国的对手！”

“大王圣明：目前晋国已召集了宋公、陈侯、卫侯及曹伯四国，会合晋国军队开赴棐林，迎战郑国。”斗越椒道。

正在这时，大监的声音，如同号角在宫殿外奏响：“郑国使臣到！”

“大王醒来的正是时候，我估计，八成是郑国来投靠我们楚国了。”蔿贾总是比其他臣子，快一步领悟即将要发生的事情。蔿贾的提示，也让楚王熊侣意识到了楚国，正在面临千载难逢的机遇。